早上七点半,李阳把相机包甩上电动车后座,从郾城区黄河广场附近的出租屋出发。第一单是辽河路一家新开的螺蛳粉店,老板昨晚在美团商家后台提交了拍摄申请,要求九点前拍到菜品图,赶在午市前上线。
郾城区做美团拍照的摄影师不多,全职的更少。李阳算一个,另一个是他带过的徒弟小赵,去年单干后专跑召陵区。美团商家服务市场里,漯河地区认证的摄影服务商有十几家,但真正驻扎在郾城、随叫随到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商家在后台下单,系统按距离派单,李阳的接单半径基本覆盖沙北街道、城关镇和孟庙镇。
螺蛳粉店不大,六张桌子。老板递过来一碗刚出锅的招牌粉,李阳没急着拍。他先把碗端到靠窗位置,等自然光斜射进来,拿纸巾擦掉碗沿的油渍,又用镊子把炸腐竹摆正。美团菜品图有讲究,首图必须白底或浅色背景,突出食物本身。他蹲下来,相机贴近桌面,光圈开到2.8,连拍十几张。老板在旁边嘀咕:“上次找个人拍,红油拍得发黑,顾客说像隔夜汤。”李阳没接话,调出刚拍的照片给他看,红油透亮,酸笋丝根根分明。老板点点头,又加拍了两张门店环境图。
这一单收费120元,包含8张精修菜品图和3张环境图。美团平台抽成后,李阳到手102元。价格是透明的,郾城区行情差不多:纯菜品拍摄80到150元,带环境图加50,视频另算。李阳一个月接60到70单,收入七千上下,刨去器材折旧、电动车充电和修图软件订阅费,落袋六千出头。
十点半拍完螺蛳粉,他骑车往钟楼广场赶。下一单是家美甲店,店主想拍一组客片用于美团“团购详情页”。美甲拍摄比餐饮麻烦,手模、灯光、背景板缺一不可。李阳从车座底下抽出折叠柔光箱,让店主当手模,自己蹲在地上找角度。指甲上的碎钻容易反光,他关了闪光灯,用持续光源慢慢调。店主催他快些,说十一点约了客人。李阳手上不停,嘴上应着“马上好”。拍完导照片时,店主凑过来看,说比上一家拍得细,问能不能把店铺头图也重拍一张。李阳加了30元,多拍了三张门头照。

中午在路边吃碗烩面,手机又响。美团商家后台弹出一条新订单,海河路一家火锅店要拍夏季新品,要求下午两点前到。李阳抹了嘴就走。火锅店拍摄是大单,通常收费300到500元。老板准备了二十多道菜,李阳拍了近两个小时,中途换了三次电池。火锅冒热气,镜头容易起雾,他拿擦镜布随时擦。拍到毛肚时,老板亲自端盘,说这是招牌,必须拍出“脆嫩感”。李阳把毛肚夹起来,背景虚化,水珠挂在叶片上,连拍五张。老板看了直说“中”。
下午四点收工,李阳回出租屋修图。美团对图片有硬性要求:尺寸不小于800×800像素,格式JPG,大小不超过3M。他用Lightroom批量调色,再挑出每单的“首图”单独精修。修图比拍照耗时,一单平均四十分钟。修完上传到美团商家后台,等审核通过,商家才能用。有时候商家不满意,打回来重修,李阳也不恼,重新调一版发过去。
晚上七点,小赵打电话来,说召陵区有家烧烤店想找摄影师,问李阳接不接。李阳算了算路程,来回二十公里,拒绝了。他打开美团商家版,看明天的单子:早上一家胡辣汤店,中午一家美容院,下午一家宠物店。宠物拍摄最费劲,猫狗不配合,得连拍几百张才能挑出几张能用的。但宠物店给价高,一单200元,李阳还是接了。
郾城区美团摄影师这个行当,说到底是跟着平台规则吃饭。商家要流量,流量靠图片,图片得有人拍。李阳以前在郑州影楼干过,回来漯河后发现美团拍照需求大,门槛不高,就单干了。他没门店,没助理,一辆电动车跑遍郾城。问他累不累,他说比影楼自由,至少不用看老板脸色。唯一麻烦的是淡季,比如过完年那两个月,商家单量少,他只能靠拍证件照和全家福补收入。
夜里十点,李阳把修好的图传给火锅店老板。老板回了个“OK”表情,又发来一条语音:“李师傅,下周上新菜还找你。”李阳没回,关了电脑,定好明早六点半的闹钟。窗外黄河广场的灯还亮着,他躺下前刷了刷美团商家版,看到一条新评价:图片清晰,出图快,推荐。他笑了笑,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。明天还有三单,得早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