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乐县携程摄影师：小城跟拍实录

在南乐县，靠携程接拍照单子的摄影师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老赵是其中一个。他的工作室开在开元路一个临街二楼，门脸不大，玻璃门上贴着“携程旅拍合作商家”的蓝色标。南乐县常住人口四十五万出头，县城建成区二十来平方公里，从东到西骑电动车二十分钟穿完。这样的地方，专职摄影师本来就不多，更别说挂靠携程平台接单的。

老赵以前在郑州做商业摄影，拍服装电商。2019年回来，发现县城里拍证件照、全家福的影楼有七八家，但没人做“跟拍”。所谓跟拍，就是客人走到哪，摄影师跟到哪，按小时收费。他在携程旅拍频道注册了账号，上传了三十多组作品，定位南乐县。起初半年没动静。携程旅拍的用户大多是去大理、三亚、厦门这些地方找摄影师，谁会搜南乐？

转机出现在2021年春天。一个在天津工作的南乐人，想给父母拍一组金婚纪念照。老人不愿意去影楼，嫌摆拍别扭。女儿在携程上搜“南乐跟拍”，只跳出老赵一个。那单拍了三个小时，去了南乐文庙和马颊河湿地公园，收费六百。老赵说，那天老太太一开始绷着脸，后来在文庙的杏树下，老爷子给她别了一朵掉下来的花，老太太笑了，他抓到了。那张照片后来被携程旅拍放在“小城故事”专题里，带来了十几单咨询。

南乐县能拍的地方不多。仓颉陵算一个，说是仓颉造字的地方，在梁村乡，离县城十几公里。陵园不大，松柏多，适合拍汉服。南乐文庙在县城老十字街，明代建筑，红墙灰瓦，本地人拍婚纱也去。再就是马颊河湿地公园，春天油菜花，夏天荷花，秋天芦苇，冬天雪景。老赵的携程店铺里，八成订单集中在这些地方。价格透明：一小时两百八，两小时四百五，半天六百八，全天一千二。加修图另算，精修一张十五。

有意思的是，客户结构在变。前两年主要是返乡的年轻人给长辈补拍婚纱照、全家福。2023年开始，有外地游客了。南乐不是旅游目的地，但有人自驾去濮阳、安阳，顺路拐进来。携程上搜“濮阳跟拍”，南乐因为离濮阳市区四十公里，偶尔被推荐。老赵接过一单，北京来的两口子，专门找仓颉陵，说孩子上小学，课本里有仓颉造字，想带孩子看看。拍了两小时，收了五百六。那对夫妻说，在北京找跟拍，同样的时长要一千五起步。

收入方面，老赵不肯说太细，只讲“比在郑州打工强点”。按他给的数据，2023年全年通过携程接了九十七单，平均每单四百出头，算下来不到四万。加上本地熟人介绍的单子，一年到手七八万。在南乐县，这收入算中上。县城房价四千多一平，一碗烩面十块。他说够花，但攒不下大钱。

南乐县还有两个摄影师在携程挂了号，一个在元村镇，主要拍农村婚礼，顺带做跟拍；另一个是兼职，在县医院上班，周末接单。三个人互相认识，偶尔互相推单。老赵说，携程的派单逻辑他们摸不透，有时候一个月没动静，有时候一天来三四个咨询。但好在竞争小，整个濮阳市，携程旅拍入驻的摄影师也就十来个，下面五个县，平均一个县不到两个。

今年春天，老赵在携程店铺上新了一个“南乐一日”套餐：上午仓颉陵，下午文庙，傍晚马颊河，含车费，八百八。他说有人问，但还没成单。南乐县没有高铁站，最近的高铁站在濮阳东，游客过来得先坐大巴到濮阳，再转车四十分钟。交通是短板。但他觉得，慢慢会好。县里在推仓颉文化，每年谷雨有祭典，到时候总有人想拍照。

老赵的相机是索尼A7M4，镜头两个，一个24-70，一个85定。修图用Lightroom，偶尔用像素蛋糕。他说自己没什么风格，就是“把人拍清楚，把景拍全”。携程上那些大理、三亚的摄影师，照片调色浓，饱和度拉满，他不学。“南乐的天没人家蓝，水没人家清，硬调就假了。”他拍文庙，红墙就是红墙，灰瓦就是灰瓦，人站在那儿，笑也好，不笑也好，按快门就是。

下午五点，老赵骑电动车去马颊河踩点。河边的柳树刚抽芽，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，发到携程店铺的动态里。配了一行字：南乐春天来了，约拍从速。动态下面有两条评论，一条问价格，一条问能不能拍汉服。他蹲在河堤上回消息，风把柳絮吹到屏幕上。远处有老太太推着婴儿车走过，婴儿车把手上挂着一袋馒头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头打字。天快黑了，他得赶在关门前去趟文庙，看看那棵杏树开花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