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门峡那些给携程拍照片的人

早上六点半，三门峡天鹅湖湿地公园的栈桥上，老周已经架好了他那台用了五年的相机。晨雾还没散，湖面上几百只白天鹅正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打盹。他等着那束光——从黄河对岸的土坡后面漫过来，把湖面染成淡金色的那几分钟。这个画面，会在几天后出现在携程旅行网三门峡页面的头图位置上。

老周所在的这家公司，就在黄河路老百货楼旁边的写字楼里，十二个人，满打满算。公司门口不挂什么显眼招牌，玻璃上贴着“全域旅游影像服务中心”几个字。他们干的事说简单也简单：给来三门峡的游客，提前“踩好点”，拍出让人看了就想订票的照片。

三门峡这地方，拍照片有天然优势，也有天然难题。优势在于黄河在此转了个大弯，形成了“清水黄河”的奇观，加上每年冬天从西伯利亚飞来的白天鹅，数量能到一万多只，国内罕见。难题在于，这座城市的旅游景点分散，从陕州地坑院到函谷关，开车得折腾一个多小时。老周他们要做的，就是把散落的珍珠串成一条线，让游客看了照片觉得“一天能玩下来不亏”。

公司接携程的活儿有三年了，一年到头大概要出两百多组照片。春季拍黄河桃花，夏季拍豫西大峡谷漂流，秋季拍地坑院的柿子树，冬季的重头戏是拍天鹅。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，气温零下十度，小王在湖边的隐蔽帐篷里蹲了四个小时，就为了等两只大天鹅振翅的瞬间。那组照片上线后，那个月的三门峡酒店预订量涨了三成，携程那边给的数据，后台点击量破百万。

拍地坑院是个技术活。这种下沉式窑洞建筑，在地面上看不到全貌，得用无人机从空中往下拍。公司配了两台大疆，但有风有雾的日子就得另想办法。老周印象最深的是前年秋天，为了拍清地坑院“见树不见村，进村不见房，闻声不见人”的奇特布局，他们租了当地农民的玉米地，在四米高的梯子上架起设备，等到下午光线斜射进院子的时候按快门。照片发出去后，评论区不少人问“这是陕北还是河南”，给三门峡做了回免费宣传。

函谷关的拍摄又是另一套逻辑。作为中国古代重要的关口，这里承载着老子著《道德经》的文化底蕴。太虚化、太庄严的照片，年轻游客不爱看。他们琢磨出个路子：清晨时刻拍关楼剪影，傍晚时分拍落日余晖下的古道，配上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”的短文字，既有历史厚重感，又不至于让人觉着枯燥。今年开春，这组照片被携程用在了“中原文化之旅”专题页面上，跟洛阳龙门石窟、登封少林寺放在同一排。

除了景，还有人的故事。公司接单时会特意要求拍些有人气的场景。地坑院里手工做柿饼的老大娘，天鹅湖边喂食的保育员，老街上打烧饼的小伙子，这些照片单独看平平无奇，但放进景区介绍的相册里就鲜活很多。携程的运营人员反馈说，用户浏览时停留在有人物照片上的时间，比纯风景照多一半。

照片背后也有心酸事。去年夏天拍卢氏豫西大峡谷漂流，摄影师小林跟着皮划艇在急流里漂了八趟，浑身湿透换了三身衣服，最后一张满意的照片也没捞着。第二天重去，索性把相机装进防水壳里，人站在水里等着，拍出了游客从高处俯冲下来水花四溅的瞬间。这组照片后来被携程推荐到了首页，标题是“河南夏天最刺激的玩法”。

说到底，这些照片改变了一些人对三门峡的印象。以前提起这儿，外地人想到的只是一座建在黄河上的大坝。现在翻翻携程上的游记，很多人是看了照片才决定拐一脚，从西安到洛阳的行程中间，专门停一天来这里看天鹅、钻地坑院、吃一顿十碗席。去年全市接待游客量突破两千万人次，其中不少就是被这些影像“勾”过来的。

老周他们最近在忙活新项目——给三门峡的民宿拍一组夜景。甘山脚下那几家窑洞改造的客栈，院子里支起暖炉，烤红薯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。那天拍摄收工时已经过了午夜，老周收好设备回头看了一眼，窑洞窗口透出的桔黄色灯光像一串珠子挂在山腰上。他知道，这几张照片传上去以后，明年的预订电话又要响一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