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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江口畔,他用镜头留住民宿时光

  • 汤融芳汤融芳
  • 民宿
  • 2026-08-17 21:00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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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立明在浙川拍民宿,整整拍了五年。他第一次来的时候,还是被朋友拖来的。朋友在毛堂乡开了家山居,说新装修完,想找人拍点像样的照片挂网上。胡立明那时候在县城开照相馆,给人拍证件照、拍婚庆,觉得自己干的是个手艺活,跟“民宿摄影”沾不上边。可架不住朋友劝,开车四十多分钟到了地方,一推门,满院子桂花香扑过来,他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意思。

那天下午他拍了三百多张,从堂屋的旧木桌拍到后山的竹林,光线从西边斜斜打进来,把堂屋的青砖地照得发亮。朋友看了照片愣了半天,说这比我请的市里摄影师强多了。胡立明自己心里清楚,不是技术多好,是他懂这片土地的味道。

后来找他拍民宿的人慢慢多起来,从毛堂乡拍到上集镇,再拍到仓房镇沿丹江口水库那一带。他出一次门,车上常备三瓶水、两包烟,还有一双旧胶鞋。进山的路不好走,有时候民宿在半山腰,车停在一里外,得背着三脚架和灯箱爬上去。他从不抱怨,觉得这活值得。

拍照这件事,胡立明有自己的章法。他不太用广角,嫌把房间拍大了显得假。他喜欢用五十毫米定焦,站在门口或窗口,等自然光。有次在荆紫关镇一家老宅改造的民宿,为了等午后的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,他在堂屋坐了整整两个钟头,抽了半包烟。老板娘端了杯茶给他,他也不喝,眼睛直盯着那束光跟地面青砖的夹角。最后按下快门那刻,他喊了声“有了”,把旁边打盹的猫都吓醒了。

拍民宿最难的是在空房子里拍出人味儿。他有个土办法,先跟老板聊一个钟头,听他们讲这间屋子哪面墙是自己砌的,哪张床是从老丈人家搬来的,院子那棵石榴树哪年结的果最甜。聊完了再动手拍,心里就有了底。他会把老板娘晒的萝卜干收进镜头,会把小孩子丢在沙发上的布偶摆到窗台上,会等炊烟从厨房缓缓升起来才按下快门。他拍过的那些民宿,照片里总有种说不清的妥帖,好像这房子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。

让他真正出名的,是前年给仓房镇一家临水民宿拍的那组照片。那天风大,丹江口水库的水面被吹出褶皱,天快黑了,他蹲在岸边石头上,等最后一缕余晖照在民宿的白墙上。为了这个角度,他拗了老板一个多小时,说从侧面拍才能把水拍进去,才能看出“枕水而眠”的味道。照片出来后,那家民宿的订单翻了三倍,老板逢人就说是胡立明拍出来的。他不接这个话,只说天时地利罢了。

今年春天,他一个人去盛湾镇的瓦房村,那儿的民宿都建在梯田边上。村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,留下老人守着老屋。有家民宿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,在院子里养了两箱蜜蜂。胡立明拍完房间,见老人在蜂箱边除草,随手拍了一张。当天夜里在县城看片时,他被那张照片惊着了——老人的背影浸在晨光里,蜜蜂成群绕着飞舞,整个画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安宁。他把照片发在朋友圈,没加文字,只放了个太阳的表情。

第二天就有外地客商打电话来问,说想把这照片挂在公司前台。胡立明咧嘴笑了笑,说挂可以,得先请老人喝杯酒。他给老人打了电话,老人在那头沉默好一阵,说这么多年了,头回有人觉着他的日子值得被拍下来。

这大概就是胡立明干这行的意义。浙川的民宿越开越多,县里也开始搞旅游推广,请过市里的团队来拍宣传片,用无人机盘旋着拍全景,美是美,但总觉着缺了点什么。有个文旅局的工作人员私下说,还是胡立明拍得对味,他镜头里能看到人,那些被褥、灶台、竹椅、木门,都是活的。

这话传到胡立明耳朵里,他腼腆地搓搓手,说哪有什么对味不对味,就是在这片土上待久了,知道什么东西值得被记下来罢了。他不打算在技术上做什么突破,也不想着拍成什么艺术大片,就这么按着一家一家拍下去,拍完新房拍老屋,拍完春天拍深秋。

有回一个年轻摄影师问他,怎么才能拍出有感情的照片。他把手里的烟掐灭,想了半天说:“你得先喜欢这个地方的烟火气。你要是光惦记着构图和光线,那你拍出来的房子是亮的,心是冷的。你得先把自己当成住在这儿的人,想着推开窗想看到什么,晚上坐在院子里会想什么事。心里有了这些,手底下的照片自然就有了感情。”

那天傍晚收工下山,他车停在半山腰,回头望了一眼。夕阳正好挂在民宿的飞檐上,丹江口水库的水面泛着碎金子一样的光。他没掏相机,就那么站了一会儿。他觉得这景早就刻在心里了,比任何照片都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