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阳拍飞猪的摄影师

在正阳县，提起拍飞猪照片，不少人会想到一个人——张建国。他既不是飞猪APP的员工，也不养飞猪，更不拍什么奇幻特效。他拍的是正阳县油坊店乡一带麦田里、花生地头那些实实在在的猪，只不过在他的镜头里，这些猪常常像要腾空飞起来。

张建国今年五十二岁，在正阳县文化馆干了半辈子摄影。县里搞摄影展，十回有八回能见到他的作品。2019年秋天，他在油坊店乡拍秋收，路过一片刚收完花生的空地，看见几头黑猪在田埂上撒欢。夕阳压得很低，光线从猪肚子底下穿过来，猪蹄子扬起的尘土被照得金灿灿的。他蹲下身子，把相机贴到地面，用16-35的广角镜头仰着拍。快门按下去那一瞬间，最前面那头猪正好前蹄离地，后蹄蹬着土坎，背景是空旷的麦田和远处几棵杨树。照片洗出来，猪像悬在半空，四蹄腾云驾雾一般。他把照片发到县摄影群里，有人随口说了句“这猪飞起来了”，飞猪照片的叫法就这么传开了。

后来他专门琢磨过这个拍法。正阳县是农业大县，花生种植面积常年保持在170万亩左右，生猪存栏量也不小。乡下猪多，可要把猪拍出飞的感觉，光靠角度还不够。他试过很多次，发现几个关键。一是时间要卡在日落前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，太阳高度角低于十五度，光线才能从猪肚子下面打过来。二是镜头要广，焦距不能超过24毫米，机位离猪不能超过一米五，最好趴在地上。三是猪得动起来，静止的猪拍不出飞的效果。他通常会让养殖户从侧后方赶一下，猪一跑，前蹄离地的瞬间连拍。快门速度至少一千分之一秒，光圈开到f/4到f/5.6，感光度根据光线在400到800之间调。

有一回在陡沟镇，他为了拍一头大白猪飞过田埂，在泥地里趴了半个多小时。那头猪反复跑了几趟，不是前蹄抬得不够高，就是背景太乱。最后他用随身带的一把花生秧子引猪，猪往前一蹿，他连拍了二十多张，回去在电脑上放大看，只有第三张最理想——猪的前蹄离地大概四十厘米，后腿蹬直，耳朵往后贴，整个身子呈流线型，背景是正阳特有的黄土地和几垄没刨完的花生。这张照片后来被县里选去参加驻马店市的农业摄影展，拿了个二等奖。

张建国拍飞猪，不全是闹着玩。他说正阳的猪大多养在农户家里，少则几头，多则几十头，跟庄稼地挨着。拍飞猪其实是在拍正阳的乡土气。他镜头里的猪，有的从花生堆里拱出来，有的在晒场边追着跑，有的背后是成片的麦浪。有一张他特别满意，是在彭桥乡拍的，一头花猪从红薯地里冲出来，前蹄腾空，后面跟着三头小猪，背景是刚下过雨的天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光漏下来照在猪背上。他说这张照片里的猪，像正阳农民的日子，踏实里带着一股往上蹿的劲儿。

这些年下来，张建国拍了大概两千多张飞猪照片。有人劝他做成明信片卖，他没答应。他把大部分照片都给了养殖户，谁家猪拍得好，他就洗出来送过去。油坊店乡有个姓李的养殖户，家里墙上挂着一张张建国拍的飞猪照，黑猪白猪都有，来收猪的贩子看了都笑，说这猪拍得比人还精神。

张建国自己用的相机是佳能5D4，配一个16-35 f/2.8的广角头。他说拍飞猪不用多贵的设备，关键是肯趴下身子。正阳地势平坦，没有山，想拍出猪飞起来的感觉，只能靠低角度和逆光。他常跟县里年轻摄影爱好者说，别老想着去西藏去新疆，正阳的地里就有拍不完的东西。一头猪、一片花生地、一道夕阳，凑好了就是一张好照片。

眼下又快到花生收获的季节，张建国已经开始盘算今年去哪儿拍。他说陡沟镇有一片岗地，花生收完后地面坑坑洼洼，猪跑起来起伏大，拍飞猪正合适。他打算再去趴几回，看能不能拍到一张比去年更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