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> 照片拍摄> 遂平拍飞猪,找他真中

遂平拍飞猪,找他真中

在遂平县城关镇那头,提起给飞猪拍照,十里八乡搞养殖的都认一个姓刘的师傅。老刘今年四十七,矮胖身材,圆脸晒得黑红,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,可一摸到相机,那手就跟绣花似的稳当。他干了十四年摄影,前八年拍婚庆,后来迷上了给牲口照相,说是活物比人好打交道——不挑服装、不要重拍,顶多哼唧两声。这说法乍听好笑,可去过他棚里的人都知道,老刘拍飞猪,确实有一手绝活。

飞猪这东西,学名叫“苏太猪”的变种,本地人习惯叫“飞猪”,因为性子烈、跑得快,急了能蹿上两米高的墙。平时想给这种猪照张相,得拿拌了麸皮的玉米面引着,人举着手机追半天也只拍到一道虚影。老刘不一样,他在遂平西边租了块七亩的场子,搭了三个防雨棚,棚里支着土坡、水塘、滚泥池,全是按飞猪的习性布置的。他拍一张照片的功夫,够别的摄影师喝三壶茶——先要蹲在棚里跟猪对视二十分钟,等那头猪觉得这人不威胁了,才慢慢掏出包着棉套的机身,用七十到两百的变焦头,远远地校准光线角度。

“猪有记性,你的汗味、脚步轻重、快门声,它全记着呢。急不得,一急它就蹿,蹿起来你拍到的全是耳朵尖。”老刘蹲在猪圈边,拿了截玉米秆在地上画光线示意图。他拍照有个规矩,绝不用闪灯,怕伤了猪眼睛。早晨九点到十一点,或者下午四点到六点,阳光斜着穿过棚顶的彩色塑料布,在地面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带,这个时候猪的毛色最亮,能拍出那种琥珀色的光泽。要是赶上阴天,他就抱个反光板立在侧面,用自然散射光把猪背上的绒毛一根根照出来。

去年夏天,遂平有个搞生态养殖的老板,非要拍一张飞猪“腾空”的照片,说要做产品包装封面。老刘听了直摇头,说飞猪再能飞也飞不了真高,蹿起来最漂亮的时候是离地半米、后腿蹬直、尾巴甩开的那个瞬间,像一团肉色的云朵弹出画面。为了抓这个瞬间,他在泥地里趴了整整一个下午,镜头盖被猪踩碎了两个,裤腿上全干了的泥浆。等到傍晚六点十七分,那头叫“黑桃K”的黑毛飞猪被另一只公猪激怒,助跑两步猛地蹿起,脊背上的鬃毛齐刷刷竖起,正好斜阳的光从侧面打在它身上,老刘连着按了九张,有一张拍全了凌空的姿态和地上的影子。这张片子后来拿了市里农业摄影展的银奖,老板把它印成两米高的包装箱,逢人就说是“飞起来的遂平黑旋风”。

老刘的设备不算顶好,一台尼康D850,用了五年,快门数快三十万了,外壳磨得发白。镜头倒是他自己改过的,把防抖马达拆了,说是反应更快,手稳就行。他拍飞猪有五不拍:圈里太脏不拍,猪生病了不拍,天气太热不拍,猪的状态不兴奋不拍,最后一条是主人对猪不好不拍——他说猪眼里有光没光,照片里藏不住。这几年,驻马店周边的养殖户慕名来找他的不少,有的开着皮卡带猪过来,有的请他上门,费用不算高,一趟出片三百块,精修一张加五十,但要预约,旺季时要排到两个星期以后。

我看过他拍的一本相册,扉页写着:飞猪不是真的会飞,是它们在泥地里打滚、扑腾、撒欢的时候,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鲜活劲,让人感觉这畜生想挣脱地心引力。相册里有一张老太太搂着一头白色飞猪拍的合影,老太太笑出满脸褶子,猪歪着头蹭她的下巴。老刘在旁边批注:这头猪是从小猪崽养大的,老太太给它起名叫“玉帝”,说它下凡一趟不容易,拍照那天专门给玉帝洗了澡,抹了香香的雪花膏。老刘说,他干了这么多年,最怕的不是技术不行,是拍不出主家对牲口那股稀罕劲儿。

遂平这地方,处在伏牛山和淮北平原交界的地方,历史上的驿道上过猪群,如今散落着大大小小上百家养殖场。老刘的棚子在城西一片杨树林边上,门口挂了块木板,写着“刘记飞猪照相馆”,旁边画了一头长着翅膀的猪,画技看着像小学生美术课的作业,可那些推着饲料车的、开着拖拉机的养殖户认得,说就是这间棚,能拍到猪眼睛里的光。你要是路过,能在下午四五点钟看到他蹲在棚门口拌玉米面,嘴里念叨着哄猪的词儿,像在哄自家孩子。光线好的时候,棚里那头白猪会自己跑到土坡上等他,头一歪,侧脸冲着镜头,像老搭档一样默契地亮出身上最漂亮的半月形花纹。